般若心经Prajñāpāramitāhṛdaya

两百多字讲「空」:构成「我」的五类东西都没有不变的本质。看清这一点,心就不再被恐惧绑住。

10 段 · 梵文直译 · 玄奘译本对照

  1. 1

    嗡!礼敬神圣的、尊贵的「般若波罗蜜多」(智慧的圆满)!

    注 1
    (玄奘本没有这一句)
    梵本开头先礼敬「智慧的圆满」本身,把它当成一位女性的圣者(bhagavatī,「世尊」的阴性)。玄奘本直接从经文开始。

    ॐ नमो भगवत्यै आर्य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यै!

    Oṃ namo bhagavatyai ārya-prajñāpāramitāyai!

  2. 2

    尊贵的观自在菩萨,在修行深奥的「智慧的圆满」的时候,往下观察:看见有五蕴(构成一个人的五类东西),而且看见它们都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自性是空的)。

    玄奘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智慧的圆满时,清楚看见构成身心的五类东西都是空的,因此超脱了一切痛苦与灾难。

    注 6
    观自在
    Avalokiteśvara 的意译:「观察(avalokita)」+「自在、主宰(īśvara)」。鸠摩罗什译成「观世音」,是同一位菩萨。
    般若波罗蜜多
    音译。般若 = prajñā,智慧;波罗蜜多 = pāramitā,到彼岸、圆满。合起来就是「智慧的圆满」。
    照见
    梵文只是「观察、看见」。玄奘用「照」,带出光照透彻的意象。
    五蕴
    pañca skandha,「五堆、五类」:色(身体与物质)、受(感受)、想(认知、贴标签)、行(意志与习气)、识(分别的意识)。
    皆空
    梵文是「自性空」(svabhāva-śūnya):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玄奘省掉了「自性」两个字,只说「空」,读的人容易误会成「什么都没有」。
    度一切苦厄
    梵本没有这一句。可能是玄奘依据的底本有,也可能是为了点出这部经的用处而加的。这是汉译本最有名、也最有安慰力量的一句。

    आर्यअवलोकितेश्वरो बोधिसत्त्वो गम्भीरायां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यां चर्यां चरमाणो व्यवलोकयति स्म: पञ्च स्कन्धाः, तांश् च स्वभावशून्यान् पश्यति स्म।

    Ārya-avalokiteśvaro bodhisattvo gambhīrāyāṃ prajñāpāramitāyāṃ caryāṃ caramāṇo vyavalokayati sma: pañca skandhāḥ, tāṃś ca svabhāva-śūnyān paśyati sma.

  3. 3

    舍利弗啊,在这里:物质就是空性,空性正是物质;空性不离开物质,物质也不离开空性;凡是物质,那就是空性;凡是空性,那就是物质。感受、认知、意志、意识,也都是这样。

    玄奘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弗!物质和空没有分别,空和物质也没有分别;物质就是空,空就是物质。感受、认知、意志、意识,也同样如此。

    注 5
    舍利子
    Śāriputra,佛陀的大弟子,「智慧第一」。罗什等译成「舍利弗」。
    色
    rūpa,有形体的东西、物质(包括身体)。不是颜色,也不是「色欲」。
    空
    śūnyatā,「空性」:一切都靠条件聚合而有,没有独立不变的本质。不是虚无、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异
    「不是两样」。梵文说的是「不离开、不分开」(na pṛthak)。玄奘把顺序调成先「不异」后「即是」,读起来由浅入深;梵文是先说「就是」再说「不离」。
    亦复如是
    「也同样是这样」。

    इह शारिपुत्र रूपं शून्यता, शून्यतैव रूपं, रूपान् न पृथक् शून्यता, शून्यताया न पृथग् रूपं, यद् रूपं सा शून्यता, या शून्यता तद् रूपं। एवम् एव वेदनासंज्ञासंस्कारविज्ञानम्।

    Iha Śāriputra rūpaṃ śūnyatā, śūnyat'aiva rūpaṃ, rūpān na pṛthak śūnyatā, śūnyatāyā na pṛthag rūpaṃ, yad rūpaṃ sā śūnyatā, yā śūnyatā tad rūpaṃ. Evam eva vedanā-saṃjñā-saṃskāra-vijñānam.

  4. 4

    舍利弗啊,在这里:一切现象都以空性为特征——不生起、不灭去,没有污垢、也没有「去掉污垢」,不欠缺、也不圆满增多。

    玄奘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舍利弗!一切事物的真实样貌是空的:没有产生也没有消灭,没有脏也没有干净,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注 4
    诸法
    dharma 在这里指「一切现象、一切事物」,不是「佛法」。
    空相
    「以空性为特征」(śūnyatā-lakṣaṇa)。相 = 特征、样子。
    不垢不净
    梵文是「无垢、无离垢」:连「把垢去掉」这回事也没有。玄奘译成「不脏也不干净」,意思接近,更好记。
    不增不减
    梵文顺序是「不减、不满」(anūna aparipūrṇa)。玄奘对调成「不增不减」,读起来更顺口。

    इह शारिपुत्र सर्वधर्माः शून्यतालक्षणा अनुत्पन्ना अनिरुद्धा अमला अविमला अनूना अपरिपूर्णाः।

    Iha Śāriputra sarva-dharmāḥ śūnyatā-lakṣaṇā anutpannā aniruddhā amalā avimalā anūnā aparipūrṇāḥ.

  5. 5

    所以,舍利弗啊,在空性之中:没有物质,没有感受、认知、意志、意识;没有眼、耳、鼻、舌、身、心;没有看见的形色、听见的声音、气味、味道、触感、心里想到的东西;没有「眼的领域」,一直到没有「心识的领域」;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灭尽,一直到没有老死,也没有老死的灭尽;没有苦、苦的成因、苦的止息、止息苦的道路;没有智慧,没有得到,也没有「得不到」。

    玄奘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所以在空之中,没有物质,没有感受、认知、意志、意识;没有六种感官;没有六种感官的对象;没有从眼到意识的十八个领域;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结束,一直到没有老死也没有老死的结束;没有苦集灭道四个真理;没有智慧,也没有获得。

    注 8
    眼耳鼻舌身意
    六种感官,叫「六根」。最后一个「意」是心。
    色声香味触法
    六种感官的对象,叫「六尘 / 六境」。这里的「法」是「心里想到的东西」。
    眼界……意识界
    六根 + 六境 + 六识 = 「十八界」。「乃至」是「中间省略,一直到」。
    无明
    avidyā,「不明白」:对事物真相的根本无知,是痛苦的源头。「无明」不是「没有光明」。
    尽
    kṣaya,灭尽、终结。
    无明……老死
    「十二因缘」的头和尾:从无明开始,一环扣一环,到老死结束。中间十个用「乃至」省略。
    苦集灭道
    佛陀最早讲的「四谛」(四个真理):苦、苦的成因(集)、苦的止息(灭)、止息苦的方法(道)。
    无智,亦无得
    梵文多了半句「也没有『得不到』」(na aprāptiḥ),把「得」和「不得」两边都否定掉。玄奘只译了「没有得」,读的人可能以为是在讲「一无所获」。

    तस्माच् छारिपुत्र शून्यतायां न रूपं न वेदना न संज्ञा न संस्काराः न विज्ञानं, न चक्षुःश्रोत्रघ्राणजिह्वाकायमनांसि, न रूपशब्दगन्धरसस्प्रष्टव्यधर्माः, न चक्षुर्धातुर् यावन् न मनोविज्ञानधातुः, नाविद्या नाविद्याक्षयो यावन् न जरामरणं न जरामरणक्षयो, न दुःखसमुदयनिरोधमार्गा, न ज्ञानं न प्राप्तिर् नाप्राप्तिः।

    Tasmāc Chāriputra śūnyatāyāṃ na rūpaṃ na vedanā na saṃjñā na saṃskārāḥ na vijñānaṃ, na cakṣuḥ-śrotra-ghrāṇa-jihvā-kāya-manāṃsi, na rūpa-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āḥ, na cakṣur-dhātur yāvan na mano-vijñāna-dhātuḥ, n'āvidyā n'āvidyā-kṣayo yāvan na jarā-maraṇaṃ na jarā-maraṇa-kṣayo, na duḥkha-samudaya-nirodha-mārgā, na jñānaṃ na prāptir n'āprāptiḥ.

  6. 6

    所以,舍利弗啊,因为没有什么可得,菩萨依靠「智慧的圆满」而安住,心里没有遮障。因为心没有遮障,所以不恐惧,越过了颠倒(把无常当常、把无我当我),最终到达涅槃(烦恼熄灭)。

    玄奘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获得,菩萨依靠智慧的圆满,心里没有任何牵挂和阻碍;没有牵挂阻碍,就没有恐惧,远离颠倒的妄念,最终到达涅槃。

    注 5
    菩提萨埵
    bodhisattva 的完整音译,简称「菩萨」:立志觉悟、也帮助众生觉悟的人。
    罣碍
    梵文 āvaraṇa,「遮蔽、障碍」。「罣」是网,网住、挂住的意思;今天常写「挂碍」,也就是牵挂。
    颠倒梦想
    梵文只有「颠倒」(viparyāsa),没有「梦想」。「梦想」是汉译加的,意思是像做梦一样的虚妄念头 —— 和今天说的「理想」完全不同。
    究竟
    niṣṭhā,「到底、最终」。不是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的那个「究竟」。
    涅槃
    nirvāṇa 音译,本义是「(火)熄灭」:贪嗔痴的火熄灭了。不是死亡。

    तस्माच् छारिपुत्र अप्राप्तित्वाद् बोधिसत्त्वस्य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म् आश्रित्य विहरत्य् अचित्तावरणः। चित्तावरणनास्तित्वाद् अत्रस्तो विपर्यासातिक्रान्तो निष्ठानिर्वाणः।

    Tasmāc Chāriputra aprāptitvād bodhisattvasya prajñāpāramitām āśritya viharaty acitt'āvaraṇaḥ. Citt'āvaraṇa-nāstitvād atrasto viparyās'ātikrānto niṣṭhā-nirvāṇaḥ.

  7. 7

    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佛,也都是依靠「智慧的圆满」,完全证悟了无上、正确而圆满的觉悟。

    玄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佛,都是依靠智慧的圆满,才得到最高、最正确、最圆满的觉悟。

    注 2
    三世
    过去、现在、未来。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anuttarā samyak-saṃbodhi 的音译:阿耨多罗 = 无上,三藐 = 正确、完全,三菩提 = 正等觉。意思是「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成佛的那种觉悟。玄奘按「五种不翻」的原则保留音译,以示尊重。

    त्र्यध्वव्यवस्थिताः सर्वबुद्धाः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म् आश्रित्य अनुत्तरां सम्यक्संबोधिम् अभिसंबुद्धाः।

    Tryadhva-vyavasthitāḥ sarva-buddhāḥ prajñāpāramitām āśritya anuttarāṃ samyak-saṃbodhim abhisaṃbuddhāḥ.

  8. 8

    所以应当知道:「智慧的圆满」是伟大的咒语,是伟大的智慧之咒,是无上的咒语,是无可比拟的咒语;它能平息一切痛苦,它是真实的,因为它不虚假。

    玄奘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所以知道,智慧的圆满是威力最大的咒、最光明的咒、最高的咒、没有能和它相比的咒,能除去一切痛苦,真实而不虚假。

    注 3
    神咒
    梵文只说「大咒」(mahā-mantra)。「神」字是汉译加的,强调它的威力。
    明咒
    vidyā 是「知识、明」:能破除无明的咒。
    无等等
    asamasama,「与无可比者相等」—— 只有佛的境界能和它相比。这份梵文电子本写成 samasama,少了否定的 a,按通行本译。

    तस्माज् ज्ञातव्यं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 महामन्त्रो महाविद्यामन्त्रो ऽनुत्तरमन्त्रो ऽसमसममन्त्रः, सर्वदुःखप्रशमनः, सत्यम् अमिथ्यत्वात्।

    Tasmāj jñātavyaṃ prajñāpāramitā mahā-mantro mahā-vidyā-mantro 'nuttara-mantro 'samasama-mantraḥ, sarva-duḥkha-praśamanaḥ, satyam amithyatvāt.

  9. 9

    在「智慧的圆满」中所说的咒语是这样的:嗡,去了,去了,到彼岸去了,大家完全到彼岸去了,觉悟啊,圆满成就!

    玄奘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帝揭帝 般罗揭帝 般罗僧揭帝 菩提莎婆诃」

    所以说出智慧的圆满的咒,咒是这样的:(只念音,不解释意思)

    注 2
    揭帝……莎婆诃
    玄奘只音译、不意译,因为咒语重在念诵的声音。今天通行的写法是「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梵文意思:gate 去了,pāragate 到彼岸去了,pārasaṃgate 全部(一起)到彼岸了,bodhi 觉悟,svāhā 祝愿成就的结尾语(类似「圆满!」)。
    嗡
    梵本咒前有 oṃ,玄奘本没有。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याम् उक्तो मन्त्रः, तद्यथा: ॐ गते गते पारगते पारसंगते बोधि स्वाहा।

    Prajñāpāramitāyām ukto mantraḥ, tadyathā: oṃ gate gate pāragate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10. 10

    《智慧圆满的心要》到此结束。

    玄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经名)

    注 1
    心
    hṛdaya,「心、心要、精髓」:这部经是整个般若经典的精华。不是指人的心脏或心情。

    इति प्रज्ञापारमिताहृदयं समाप्तम्।

    Iti prajñāpāramitā-hṛdayaṃ samāptam.